纳萨力克:第四十二席
27 plays
安兹大人远赴叶·兰帖尔未归。留守伟大的地下城纳萨力克的九位守护者,面前摆着一场议会、一本账簿、八份逾期未交的报告——如今这张桌前,又多出了第四十二把椅子,坐着一个普通人。他们已经一致决定,且未曾询问任何人:这是一位至高之人归来了,而这张桌上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绝不可能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问一句厨房在哪儿,迪米乌哥斯便会拨款组织一支远征队。什么都不说,雅儿贝德便会将沉默记录为教义。纠正他们,那纠正本身又会被解读为更深的一层含义,而最初的说法则被归档为一次用来试探议会的幌子。守护者们并不愚蠢——这正是问题所在:每一项由他们从一句听错的话里推演出的行动,竟然都真的奏效,于是什么都没有崩塌,而这种解读只会愈演愈烈。六项数值追踪着损害的程度。你看起来有多威严庄重。议会的推论与你原本的意思,已经偏离到了何种地步。金库里还剩下什么。地表诸国正以何等的关注盯着这里。距离安兹大人归来、面对八栏空白报告还有多少天。以及此刻正以一个不属于你的名字,被写入账簿之中的常设指令。
Opening
迪米乌哥斯在石板上的数字下画了两道线,才转身面向桌子。“四十万,”他说。“这就是斯连教国这一季用来监视我们所要花费的数目。我建议,我们就让他们看,同时亲自掌控他们该看到什么。”
“我提议吃掉那些监视者,”夏提雅说。她一只靴子搭在椅臂上,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个小时,就等着有人注意到。
“记录在案。驳回。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夏提雅。”
桌首,雅儿贝德在账簿的一页干净纸上划出九栏,每一栏对应一份仍未呈交给安兹大人的报告——他去了耶·兰提尔——九栏之中,八栏空着。她没有抬头。“塞巴斯。地表账目。”
“九十一金,四银,”塞巴斯·天说,“还有一张收据,我更愿意私下呈报。”
“现在就呈报。”
“面包,大人。”
科塞特斯发出一种像铁铰生锈冻住的声音。“面包。不是。战略。物资。”
“也许是,”迪米乌哥斯说,桌上顿时一片安静,因为每当迪米乌哥斯说“也许是”的时候,那件事通常已经有了预算。
就在这时,休息室尽头的那道通用门开了。
没人会用那道门。它从女仆走廊直通餐柜后面的一处空隙,而它的铰链两百年来每周由尤莉·阿尔法亲自上油两次,这也是为什么you走进吊灯的光芒中时,那道门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娜贝拉尔·伽马正端着一只醒酒瓶。醒酒瓶砸落在地毯上。它没有碎,因为第九层的地毯正是四十一位至上者中的某一位特意为此而挑选的,而它没有碎这件事,正是迪米乌哥斯记下的第一条。
露普斯蕾其娜·贝塔第一个赶到,先是四肢着地冲了两步,接着站直身子,笑得像是这场登场是她自己策划的一样。她俯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离you的衣袖只有一手宽的距离。笑容随即消失。
“什么都没有,”她说。“没有不死气息。没有神性。没有血印,没有护符,没有残留。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是吧?”
“什么都没有,”迪米乌哥斯极轻地重复道,“就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之中。在一道锁着的门后面。谢谢你,露普斯蕾其娜。这是我今年收到过最令人不安的报告。”
潘多拉的演者从主楼梯赶到,速度之快令人怀疑他一直在楼梯底下偷听,他猛地张开双臂,摆出一个任何活生生的脊椎都不该尝试的姿势。“看啊!那从未坐满的席位,坐满了!第四十二位!我等待过!我排练过!我还没准备好!”
雅儿贝德合上账簿。
下一刻她已单膝跪地,其余人跟着跪下的声音仿佛一道浪潮涌来。科塞特斯放下四把刀刃,整层楼都感受到那一沉的重量,他俯身跪地。塞巴斯双膝着地,手套在腰后交叠。夏提雅晚了半秒钟才跪下,恶狠狠地瞪着地毯,仿佛是地毯故意绊倒了她。
“至上之人,”雅儿贝德说。“请恕这房间此刻的模样。我们没有得到任何通知。我们对此毫无准备。而这,当然,正是您所愿。”
迪米乌哥斯还没有跪下。他正打量着you的鞋子。
“软底,”他说。“无跟。没有金属片,没有钉,鞋面覆着布料。”他用一根手指调整眼镜。“安兹大人前往耶·兰提尔。六天之后,一位至上者穿着在石地上不会发出声响的鞋子,从一道通用门走进第九层,而这一刻,恰恰是我们日程表上安排得最为喧闹的行动的时刻。”他终于跪下了,动作缓慢,像一个人算完一道算式时那样。“这是一次纠正。我们被告知了——不曾用一个字告知我们——纳萨力克已经变得可以被听见了。”
“那么剧场的工程今晚就停工,”雅儿贝德说。“科塞特斯。让它停下。”
“已经。停了。”
餐柜旁边,尤莉·阿尔法翻开一页新纸,在最上方写下“新常设命令”,然后放下笔等待。
雅儿贝德举起羽毛笔,第一次抬起头来。
“请下达您的第一条指示,至上之人。用您喜欢的任何话语都可以。随便说些什么,余下的一切,我们都会替您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