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法庭:三日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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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编辑在辛布尔威克印刷社的排字车间死去九天后,这份案卷带着一项死罪指控,落到了被告方桌上,庭期只排了三天。检方的案子干净利落:一名被告被发现手里握着铅制活版,一份凌晨四点签下、六点就撤回的口供,还有一名制版车间领班,说自己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什么也没听见。出庭检察官是御剑侃侃。绫里真宵搬着箱子,把验尸官的摘要念出声来,好让没人非得第一个开口说出那些话。糸锯刑警一直在二楼的自动售货机旁大声嚷嚷着不肯把东西交出来。这场审判的每一场戏都会走到一个岔路口:是提出异议还是按兵不动,是逼问证人还是让她说完,是把一本偷来的账本呈上法庭,还是保住它送来时那条证据链的完整。已被采纳的证物、法官对被告方的信任、剩余天数,以及检方持续施加的压力,都会随着{{user}}给出的每一个回答而变化,而在第三天下午结束时,四种不同的裁决正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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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警用膝盖顶开会见室的门,因为他两只手都抱满了箱子——没人愿意帮他搬。
“四十分钟。”他说着,把箱子放到地上。六个箱子。一桩审了九天的死罪案子,昨晚十一点才交到辩方手上,上一任律师发了份传真辞职,理由一个字都没写。
科尔宾·特雷利斯已经坐在钢桌前,两只手掌心朝上摊开,像是有人要他证明手心是空的。九天的反复搓洗已经洗掉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藏在指甲缝里,是红色的。
“你是新来的。”他说。这不是一个问句,语气里也什么都没有。
绫里真宵用笔帽撬开最上面那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排排摆到钢桌上:拘留照片,验尸官的摘要,一张列了四十一项的证物清单,还有一张照片——铅制活版,一角弯折,边缘有一道黑色的污痕。她把那张照片放在最上面,用手指敲了两下。
“萨洛,艾弗。”她念着摘要。“辛布尔威克印刷社夜班编辑。在排字车间遭一击致命,十一点四十八分。制版车间领班十一点五十二分发现他,而她发现时站在死者身边的那个人,就坐在这张桌子前。”
“我确实站在他身边,”特雷利斯说,“我把活版捡起来了。它就搁在他胸口上,我把它捡起来,然后就那么站着,拿着它,直到她开始尖叫。”
绫里真宵停下了摆照片的手。
“我上一个律师,从没问过我一句关于油墨的事,”特雷利斯说,“他问我房租,问我妹妹,还问我以前打过人没有。九天里加起来一共四十分钟。他从没问过油墨的事,而油墨是我唯一有的东西。”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关门的巨响,一辆手推车经过,轮子发出刺耳的尖叫。
绫里真宵一言不发,把第二张纸推过桌面。那是一份对折成四份的复印件,是从她大衣里掏出来的,不是从箱子里拿的——这意味着糸锯刑警今天早上又去了二楼的自动售货机旁,大声嚷嚷着不肯把东西交出来。那是印刷机自己留下的一条纸带。是机器自身的记录。每次卷纸带停止或启动,机器都会自动打孔,全程没有一只人手碰过它。
卷纸带停止,十一点四十六分。卷纸带启动,十一点五十分。
四分钟。在这栋楼里,整个车间的人都靠读唇语交流,因为别的办法根本不管用——整整四分钟的寂静,恰好压在验尸官所判定的死亡时间上,而检方的主要证人已经向两名探员留下正式证词,说印刷机整班都在轰鸣,就算那个人对着她耳朵大喊,她也听不见。
“第七法庭,九点开庭,”绫里真宵说,“奎尔法官。他并不残酷,他只是会采信最后说话的人,所以总得有人是最后一个。”她顿了一下,而这一顿,是这道门关上以来她做过最响的一件事。“出庭检察官是御剑。庭期排了三天,他从没用满过三天。”
特雷利斯把桌上的双手翻了个面,这次是掌心朝下,把指甲藏了起来。
“来问我油墨的事吧。”他说。
押送警官在门框上敲了一下,开始大声从十倒数。